老方，和青春有关的日子

阿加东发表于 2008-07-01 05:33:23

    因为生计，我不得不写很多言不由衷的东西。因为感性，我真的无法抑制情感的文字梳理。在夜雨绵绵、昏昏沉沉的时候，德林酒吧的老板约我写一篇关于方强的文字，主要用途就是放在一本DM刊物中以宣传音乐人的形式顺便招揽一下酒吧的生意。我满口应承下来，但是连续四天，却无从下笔……
    接连四天的倾盆大雨成全了我继续宅男的心愿，唱机中始终锁定着老柴的《天鹅湖》歌剧，打开卧室的窗子，让雨后新鲜的空气安抚着我混沌的鼻息，于老方相交的画面、情景就这样一幕幕闪回于面前。
    很多语言是无法写进正式的出版文献、甚至一本DM周刊的，但是介绍某些同志的时候却一定不能没有这样的真实章节——比如方强的酒后行为。我虽不好饮酒，但是自付是有些酒量的，因为肾脏功能良好，所以江湖中也多流传着很多我“斗酒‘湿’百片”的传说。但是十年来，我拒绝烂醉如泥的酒后表现，更不齿酒后撒风的疯狂行径。因此我的朋友大多是千杯不醉，即使醉了，也要生生内敛、坐怀不乱的好汉，可是只有当年的方强除外。

    方强善饮，特别是和朋友在一起，而且有姑娘的时候，伴随着妙语连珠的笑话，这厮能不断用“最后四瓶”“这次真的最后四瓶！”“四瓶之后打死也不喝了！！”这样的借口永无休止地在酒局中纠缠下去。只是令人沮丧的是最后的结果，原本希望戏耍的姑娘纷纷被我们呵斥离去，只剩下我们两个四目相对，用掷地有声的话语诉说彼此肝胆相照的义气。当年的我们就是这样，往往想用酒精搞掂女生，没有想到最后率先搞掂的都是自己。
    因为喝酒，方强没少闹笑话，除了之前形象描写过的酒后送别人东西的行为之外，各种失态现眼的大小事情不胜枚举。因为酒后失态，方强没少遭到青年女性的误解和猜疑，我的一位女友就是其一。那时候，和方强在一起，特别是晚上和方强在一起是被她明令禁止的。说起来，也不怨姑娘小气——老方同学曾经在宿醉之后提出进行和我一比生殖器大小的游戏，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裤子连同内裤一齐下脱过膝！！从此之后，方强就被我女友名正言顺的冠以“坏人”称谓，并且想方设法阻止我们鬼混在一起。其实，我知道方强脱裤子并非本意，也许他在酒后迷乱的情况下，只是为了告诉我们自己的大腿很白而已……
    按道理说，天津的流行音乐圈是不会有方强什么空间的：他没有过许丽丽青歌赛通俗唱法第一名的好成绩；也没有张宏声唱响《每一次》那般的好运气；即使早生几年恐怕也不会和李勇那样得到谷建芬老师的青睐首肯，成为中国流行音乐“梦工厂”的一员；就算把他放逐街头，他也干不出李德林这般“天津路边吉他队”总队长这样的成绩……但是他混出来了，生生凭着自己的摇滚气质和民谣说唱功力成为了天津流行歌坛的一名资深元老。
    您也千万不要被方强的摇滚外形所迷惑，因为天津摇滚音乐领域更没给方强留下什么位置：飘扬的旗杆永远属于正午阳光乐队；后继的旗手有镜花缘、蛋糕炸弹这样的新秀；唱红全国的只有20088；叫响天津的也是用电声唱摇滚的岩石乐队……但是他居然也在摇滚圈中名气响亮。所以你真的很难界定方强的真实身份，甚至会怀疑他是否真的和音乐沾边？

    事实上，唯一肯定的真相是这样的——这厮每天真的在解放路上的德林酒吧卖唱，看着他抱着吉他唱歌的认真样子，你才能证实，他的生活的确和音乐有关。
    看过老方驻唱现场的人，无不为之吸引。他的最大魅力还不仅仅
在于感性深邃的嗓音，情感投入的诠释，将主持人、乐手、歌手、大堂经理、服务员等不同身份集于一身，在驻唱表演中融合音乐、相声、小品、戏曲、魔术等不同艺术形式，同时将现场节奏氛围调节掌控得张弛有度、高潮迭起。
    看方强表演是一种享受，他会不动声色地给你在舞台上讲述离奇古怪的黑色幽默，他会悄无声息地把两首和声相同的歌曲张冠李戴在一起，当你惊觉老方已经把一首《千言万语》鬼使神差地“演变”成《小薇》的时候，他马上又从容淡定地“转”回邓丽君的老歌，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神色，真的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倒退十多年，老方这样的歌手是断然没有出路的，在那个“一瓶王朝、两小吃”的消费年代，走红夜店的男歌手是可以翻着跟头唱《大号是中华》的，或者可以深情款款地操着半生不熟的假粤语诠释谭咏麟的情歌。总之，当下的“坐唱”歌手在当年需要张扬表演的夜总会舞台上是找不到饭碗的，所以老方最初涉及夜店的日子凄冷惨淡。那个年月中，方强长发披肩，一身翠绿的军服，胸前挂着哨子以学唱老崔的歌曲为主。这样的另类歌手永远不会是舞厅、夜总会的宠儿，他们只是俊男靓女的陪衬点缀。
    我清楚地记得日后老方从北京回来在酷热酒城驻唱演出的样子，属于他的时段就是在正式电声大乐队开场前的40分钟。那正是客人没有到场，但是服务员已经准备站位的“垃圾时间”。很少有人在意舞台上独坐在冷光中的歌手，那就是方强，用一把吉他一段回忆独自唱着属于自己的精彩：“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我曾不止一次在角落里听老方喃喃唱起这样的旋律，没有鲜花高光、没有掌声和小费，方强磁性的歌声弥散在原本市侩的夜店之中凄美地令人心碎，如同在最深的夜里撩拨起内心深处激动、颤栗的共鸣呼唤。那一刻打湿的记忆浪花,被岁月尘封的如花女眷,连同那些清晰可变的耳畔歌声,在泪光的照映下,变的清晰起来……
    老方能够有今天的发迹，离不开6、7年前酒吧街的兴起。当时正在北京街头闲逛的老方被后来搭档很久的吉他手老杨的一个电话从首都唤回到家乡，从此就开始了天津夜店的重新闯荡。直到后来遇到李德林、赵刚，这三个自称“噔噔嘚”的大乐队成为了当下天津酒吧最具人气和实力的现场团队。坐落在解放北路凯悦饭店对面的“德林酒吧”虽然因为李德林的存在而门庭若市，但是不否认有那成群结队的怀春少女、三三俩俩的文艺青年以及形单影只的寂寞少妇……他们或许会坐在寂寞的角落，用期待的心声和平静的眼神，只为等待老方躲在德林光影后的深邃演唱……
    虽然老方的音高并没有那么穿云裂石的极端，但是在他能够控制的音域中，我不见有人比他演绎得更加出色。不仅有一副浑厚磁性的嗓音，方强唱歌最吸引人的恐怕还是他对歌曲的独特诠释——即使是满街流行的口水歌曲，在方强的口中都能演绎得余韵不绝、绕梁三日……说成通俗的白话，就是方强会唱歌，经由他的诠释，浓浓的情感呼之欲出，令人不禁动容。对歌曲的感悟和理解源于生活的锤炼感受，同时还有属于方强骨子里的人文素养——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天赏饭”吧！
    我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老方往张越（流浪在北京的“镜花缘”乐队主唱）的口袋塞钱，也曾经无数次看到老方对摇滚青年的热情慷慨，那个架势好像他真的就是腰缠万贯的暴发户。其实老方并不宽裕，至少还在开着贷款买来的汽车，住着上世纪70年代的蜗居。但是他从来不会对玩乐队的小兄弟吝啬——因为曾经在中国摇滚乐最辉煌的那几年，方强作为从业人员见证、目睹、并且亲历了原创音乐的光荣与梦想。但是繁荣的假象和梦想的破灭让老方踏踏实实地回到天津，继续自己的卖唱营生，并且一不留神有了今天的成绩。而对于那段渐渐行远的摇滚岁月，老方也都化作了对眼下摇滚青年的慷慨赞助和宿醉之后的一声叹息。

    作为曾经社会生活中的叛逆先锋和时尚行径，“玩摇滚”似乎成为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国对传统文化最离经叛道的一次行为艺术。早期的中国摇滚乐与寻根文学、伤痕文学或改革文学等形式一样，也只能成为一种历史的遗迹被人缅怀。所以当方强和老崔、丁武等摇滚明星的合影粘贴在北方网他的个人访谈页面上的时候，没有人惊讶，老崔、丁武、窦唯、高旗这些摇滚唱将只是我们长发飘飞年轻时代的优质偶像。当周杰伦把90后年轻人的心理防线全面攻陷的是时候，能够依然执着着年轻时代的那抹军绿色，在舞台上孤独地吟唱“那天是你用一块红布，蒙住我双眼，也蒙住了天……”本身就是一种值得尊敬的文化举动。摇滚乐作为蒙在我们眼睛上的那块红布，其实早已泛黄褪色，但是方强心中的那块布条却依旧猩红。即使是在夜店觥筹交错的嘈杂环境中，即使演唱的是“脍炙人口”的网络情歌，你依然能够在他的歌声中听出叛逆个性的铮铮铁骨。
    其实，能够听懂老方唱歌的人并不多！庆幸的是，我算一个。
    一本即将出版的网络小说中，我找到了老方的名字。虽然那位性情开朗、风趣幽默的天津乐手叫做“方方”，但是在这本名为《和摇滚相爱的日子》的书中，我能真切地感受到，方方就是如下的方强！在追求理想的日子里，在和摇滚相爱的岁月中，我们剪掉了头发、顺从了生活。还好，青春无论如何残酷，却总带着几分诗意。那些激烈的青春离我们似乎太遥远，但是老方的歌声中总会有一种属于青春的特有的飞扬气息，总是阳光灿烂的日子，梧桐叶翠绿的叶子，撒在水泥地板上斑驳的树影，耳畔回响的崔健歌声，剪着短发的清爽的女孩和在操场上挥洒着汗水的阳光少年，甚至闭上眼就能闻到宛若青春的气味。
    ……直到琴声和吟唱噶然而止，女孩灿烂的笑容留在心底，只是一切悄然逝去，我们长大了……

曾经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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